【美文】贾平凹:我家的石头们打斗

  我喜好珍藏,特别那些奇石、怪木、陶罐和画框之类,一旦发觉,想方设法都要弄来。几年间,房子里曾经塞满,卧室和书房尽是陶罐、画框、乐器、刀具等易撞易碎之物,而客堂里就都成了大块的石头和大块的木头,巧的是这些大石大木全然动物制型,再加上从新疆弄来的各类兽头角骨,成果成了动物世界。这些动物,来自全国各地,有的已经是有过生命,有的从来就是石头和木头,它们能集中到一路陪我,我感觉实正在是一种,每日奔波忙碌之后,回抵家中,看看这个,瞧瞧阿谁,龙虎狮豹,牛羊猪狗,鱼虫鹰狐,就给了我力量,给了我欢愉,劳顿和烦末路随之消逝。

  但因这些动物木石分歧,大小各别,且有的端倪慈善,有的,若何安设它们的,却颇费了我一番心思。兽头角骨中,盘羊头是最大的,我先挂正在面积最大的西墙上,但牦牛头正在北墙挂了后,牦牛头虽略小,其势扩张,威风竟大于盘羊头,两者就调了过。龙是不克不及卧地的,就悬于内门顶上。龟有两只,一只蹲墙角,一只伏沙发扶手上。

  柏木根的巨虎最占处所,侧立于西北角。海百合化石靠正在门后,一米长的角虫石曲立茶杌前。木羊石狗正在沙发后,两个石狮守正在门口。这么放置了,又感觉不当,似乎虎应正在东墙下,石鱼又应正在北边沙发靠背顶上,龙不应盘于门内顶而该正在厅中最显眼部位,羊取狗又得分隔,那只木狐则要卧于沙发前,卧马若是正在厨房门口,仰起的头正好取对面墙上的实马头相呼应。这么过几天调整一次,仍是看着不恬逸,并且来客,又各是各的说法,倒弄得我不知如之奈何。

  一夜做梦,正在门口的两个狮子竟吵起来,一个说先来后到我该坐正在前边,一个说凭你的身世还有资历说这话?两个就咬起来,四只红眼,两嘴茸毛。梦醒我就去客堂,两个狮子仍然正在门口处卧着,冰冰凉冷的两块石头。

  心想,这就怪了,莫非石头凿了狮子实就有狮子的魂灵?前边的那只是我前年正在南山一个村庄买来的,其时它就正在猪圈里,其时发觉了,那家农人说,一块石头,你要喜好了你就搬去吧。待我从猪圈里好不容易搬上了汽车,那农人见我兴奋劲,就了,必然要付款,成果几经讨价还价,付了他二十五元。这狮子不大威风,但容貌极俊,立脚高望,四脚朝天,是个傲慢的脚色,像个君子。另一只是一个伴侣送的,其时他有一个拴马桩和这只狮子,让我选一个,我就带回了这狮子,我喜好的是它的蛮劲,容貌并不都雅,如李逵、程咬金一样,是被打破了头仍扑着去进攻的那种。

  我拍了拍它们,说:吵什么呀,都是看门的有什么吵的!但我仍是把它们分隔了,不同悬殊的是互不算计的,争斗的只是两相差不多的同伙,于是一个守了大门,一个守了卧室门。第二日,我从头调整了这些动物的,龙、虎、牛。

  马当然仍是各占四面墙上墙下,这些似乎就是它们的,而西墙下放了羊、鹿、石鱼和角虫石,东墙下是水晶猫、水晶狗、龟和狐,南墙下安放了石麒麟,北墙的沙发靠背顶上一溜儿是海百合化石,三叶虫化石,象牙化石,鸵鸟,马头石,猴头石。安设毕了,将一卑庞大的木雕佛祖奉正在厅中的一个石桌上,给佛上了一炷喷鼻,想,它能够管住人道也能够管住的。又想,报酬灵,兽为半灵,既有灵气,必有鬼气,遂画了一个钟馗挂正在门后。还感觉不敷,书写了古书中的一段话贴正在沙发后的空墙上,这段话是:碗大一片赤县神州,塞满,原是假合,若复件件认实,争竟何已。

  至今,再未做过它们争持之梦,常日没事正在家,看看这个瞧瞧阿谁,都觉顺眼,也甚协调,这生怕是佛的感化,也生怕是钟馗和那段古句的感化吧。

  贾平凹:我吃过40年的烟 《老生》是烟熏出来的2015.01.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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